那震颤也传遍了容鲤的四肢百骸。
她拥着他,急促地喘息,听着耳边同样紊乱的心跳,只觉得这近乎虚脱的满足,跑马那日也不遑多让了。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交叠的身上,方才的激烈渐渐平息,只剩下温存过后的余韵,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
许久,展钦才稍稍平复。他侧过脸,吻了吻容鲤汗湿的鬓角,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殿下……可还好?”
容鲤累得不想说话,只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算是回答。
展钦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脊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是臣……僭越了。”
容鲤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道:“本宫准的。”
她说完,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身体是疲惫的,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定与充实。
仿佛经此一役,某种悬而未决的东西终于落了地,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能将她与他真正分离——至少在此刻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展钦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拥住她,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他闭着眼,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躯体,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心中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也被这温暖浸润,生出些微渺茫的希望来。
哪怕只是片刻偷来的幻梦。
他很满足了。
在容鲤累睡过去的寂静里,展钦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滚烫又咸湿的吻。
*
群芳园之宴,很快便到。
这日天高气爽,园内早已妆点得花团锦簇,处处张灯结彩。
正门至主殿的甬道两侧,摆满了各色名贵菊花,金丝皇菊、瑶台玉凤、绿水秋波……争奇斗艳,香气袭人。
受邀前来的宾客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权贵子弟与青年才俊,锦衣华服,言笑晏晏,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主殿方向,带着几分好奇与难以掩饰的殷切。
谁都知道,今日这场名为“接风洗尘”的宴会,实则是女皇陛下为长公主殿下择选新婿的序幕。能得长公主青眼,便是平步青云,更别说日后所有的荣华富贵。
巳时正,长公主车驾抵达。
车帘掀开,扶云携月先行下车侍立,随后,一只纤白玉手搭上扶云手臂。
当容鲤按制大妆,缓缓步下车辇时,园内霎时一静。
国朝之中,无人不知长公主殿下是个美人。
她从小就是耀眼的明珠,只是从前总有些一团稚气,叫人将她当做个软和和的小孩儿看待。
日光落在她身上,那袭银线海棠纹的裙裾流泻着柔和光华,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目如画。
她身量小,却梳了高髻,簪一支羊脂白玉长簪,耳垂两点明珠,除此别无装饰,却愈发显得清丽绝伦,气质出尘却稳重,已不再是昔日传闻之中那个骄矜任性的小殿下了。
只是那双向来含着骄纵或笑意的眼里,此刻却是一片沉静的淡漠,仿佛眼前这盛大喧闹的场面,与她并无多大干系。
她在门前略一驻足,目光平静地扫过园中诸人。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无论心中作何想,皆不由自主地垂首行礼。
“恭迎长公主殿下——”
容鲤微微颔首,由扶云携月扶着,步履沉稳地朝主殿走去。裙裾拂过洁净的石板路,未留下半分涟漪。
主殿内,气氛很是热络。
顺天帝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明黄常服,头戴九龙衔珠冠冕,面容威仪,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在她身侧略下首的位置,坐着新晋齐王殿下容琰。
容琰今日亦是一身亲王常服,他一日日更像一个青年人,双眸温润明亮,几乎瞧不出从前的眼盲影子,风采无双。
当容鲤步入殿中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而来。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估量,亦有藏得极深的艳羡或嫉妒。
容鲤恍若未觉,行至御座前,敛衽跪拜:“儿臣参见母皇,母皇万岁。”
“平身。”顺天帝的声音平和,“赐座。”
内侍立刻在御座另一侧下首设下席位,位置几乎与齐王容琰平行,甚至更越过一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