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在喉中行至不畅的那一口气,渐渐呼出,也一同到底。
一口绵长的气息,如同一声无声的叹息,是她下定决心的宣告。
只是她到底有些鲁莽,眉间一下子蹙了起来,下一口呼吸又哽在了喉间。展钦微张着口吐出一口灼热难耐的气,一手扶着她的背脊,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渐渐曲起腿直起腰,拍匀她的呼吸。
她像是一枚光彩洋溢的珠贝,一往无畏地投入水中,却在浩瀚的大海之中迷失了方向,终于有了些害怕。
而展钦安静地引领着他高傲又不容质疑的殿下,陪着她,纵着她,扶着她,一点点带着她在深海之中慢慢起伏,终于渐渐平稳沉底。
容鲤有些生涩地垂眸,月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镀了一层银霜。
展钦用指腹揉去她沁出的一点泪珠,甚至温和地、哑着声音夸她:“殿下很厉害。”
只是此刻的夸奖似乎火上浇油,刚刚才适应下来的长公主殿下哪肯露怯,立即抬起明亮的眼眸瞪着他:“……不许说话。”
展钦便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她。
容鲤将喉间的气终于呼吸匀了,她将掌心从展钦喉间移开,转而落在他紧绷的肩头,指尖陷入肌理,感受着那里因她而生的颤栗。
没有毒性的甜香迷乱神智,没有半推半就的混沌。
此刻的每一回都是她心之所向,无比清晰。
是陌生的分开感,亦是无可言喻的充盈。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展钦每一块肌肉的绷紧与抵抗,能听到展钦骤然屏住、而后破碎的呼吸,能看见他额角瞬间沁出的细密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疼吗?在准备不充分之下,诚然是有一些的。
但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楚,占据她全部心神的,是她身心全然的满足。
无论占有,亦或是被占有,她与生俱来的渴求,在这一刻都圆满了。
展钦扶着她的那只手不由得收紧,扣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另一只手却去寻到她的手,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仰望着她,眼中那层惯常的寒冰早已融化殆尽,只剩下翻腾的烈焰与某种近乎痛苦的沉溺。
他试图说些什么,喉结滚动,却只溢出一点含混的气音,随即又被容鲤俯身落下的吻尽数封缄。
月影在纱帐上缓缓移动,勾勒出一点晃动的影子。
长公主殿下不大想叫自己的泪为人所见,于是仰起头,望着头顶被月光所罩的纱影。
她眯着眼儿,隔着一点点的泪水雾蒙,恍恍惚惚地想起来自己少时学骑马的时候。
身为长公主殿下,她虽然年纪小,却不允准自己骑那些会叫人看不起的小马。
可她太小了,一次一次地想要骑上母皇百驹园里的名驹,都拉不住那缰绳,被马甩在马下。
小公主学骑马,自然是生涩而笨拙的,全凭一腔孤勇,还想一步登天,自然无法驯服那些桀骜不驯的烈马,每一次颠簸都让她气息不稳,常常自马上滚落。
后来弼马官为她寻了一匹马,她看着那马趾高气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有些怕了。弼马官却与她说,她在百驹园里挑选名驹的时候,这马儿便连草料也不吃了,只静静地看着她一次一次翻身上马又跌落的模样,想必是很喜欢她的。
弼马官说,马儿若是喜欢殿下,无论殿下的骑术是否精湛,都会得到马儿的认可,载着她风驰电掣。
于是摔得满脸是泥的小公主又赌了一次,上了这一匹她从前没注意过的马儿。
容鲤的指尖深深掐入展钦的肩胛。
记忆之中的学骑马,与那弼马官说的果然一致。马儿不凶她,还温驯地由着她翻身上了马背,慢慢地在草场上踱步起来。后来某种本能接管了一切,即便是小小的长公主殿下也渐渐找到了节奏。
她骑着这一匹马儿在草场上疯跑了大半日,终于明白骑术不仅仅考校她的水准,也与马儿有关。这马儿喜欢她,由着她乱来,主动适应着她稀碎的骑术,载着她在马场上越跑越快。
她在马背上瞧见草场绚烂的落日,是平生之快、之罕见。
而如今长公主殿下在自己眯起的,雾蒙蒙的视野里,仿佛看见了那时候夕阳西下时,在整个草场与马背上洒落的金辉。
汗水濡湿了彼此紧贴的肌肤。
展钦的克制正在一点点碎裂。他扣在她腰际的手时而收紧,时而放松,仿佛在理智与沉沦之间挣扎。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那目光滚烫,几乎要将她点燃。
容鲤偶尔睁眼与他对视,便觉得自己也快要融化在那片深不见底的火海里。
容鲤拉紧了缰绳。
展钦猛然弓起的脊背,从喉间深处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死死抱住她,将脸埋进她汗湿的颈窝,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