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面色铁青,他似乎猜到了什么,转身去了马厩,拍马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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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张道士面色愕然地望着手中的罗盘,喃喃道,“居然……招魂失败了……”
“……”张绮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张道长,本官记得,我请你来之前似乎说过,此事若成,昔日你在桐城境内犯下的那些事情,便可一笔勾销。如若不然,一桩桩,一件件,本官可是都为你记着呢。”
“大……大人!”张道士连滚带爬地跪了下去,“小人只是个游方道士,给他们画过几张符咒而已,可那铡杀婴童之事,真的与小人无关啊!”
“本官说你有关,你就有关。”张绮冷笑,“要么她来,要么,你死。”
张道士背上的道袍已然悉数湿透,他不怕那些被他符咒召来的鬼魂,却怕死了这个活阎王。
他被请来京城的第一日,这位张大人便兴致勃勃地邀请他前去参观了设在府内的私刑堂。
干燥的桑皮纸被这位张大人笑吟吟地拎在手中,轻轻拍打在他面上:“道长可知,什么叫贴加官?”
“……”他头皮发麻地苦思着,为何这亡魂未能招来,到底是哪个步骤出错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马嘶长鸣。
府门处传来一声轰然巨响,似乎是有人强行破门而入,闯了进来。
张绮负手出门,望着一身红衣,勒马立在他院中的林照,眉心一跳,一股不详的预感袭来:“你今日不成亲,擅闯本官府中做什么?”
林照也不和他多废话,冷声道:“把人交出来。”
猜想被证实,张绮皱起了眉。
林照翻身下马,袖间拔出那把匕首,横在了他颈边,一字一顿道:“告诉我,你把阿遥藏去哪里了?”
魂魄未能招来,又不在姓林的那里。
人丢了。
张绮怒极反笑,高声道:“张——天——师——!”
张道士一直在门内偷听,听到他喊,忙连滚带爬地从屋内扑到了院中。
“回大人,经过小人仔细的分析,招魂失败原因暂且不明,但魂魄不见了很可能是因为它自身本就损耗虚弱,所以招魂术法失败后,虚弱的本体无法再支撑其维持神智,就会堕入虚无之中,迷失方向,从而失踪……”
林照忍无可忍,照面一拳将张绮打翻在地,语气凉得像是要杀人:“你竟私自对她招魂?!”
张绮冷不丁被打,怒不可遏地从地上爬起,揪着林照的衣领:“那你又做了什么,为何她在你身边,魂魄却会受损至此?!”
林照愣了愣,他想起了那坛由丽娘端给她的,加了曼陀罗粉末的酒。
她的魂魄,只要食用了活人的东西,就会有所损耗,但他却只想着他很快就会回到她身边,所以这些损耗微不足道,他很快便能补上。
可却万万没想到,张绮会在此时招魂。
见林照愣住没有答话,张绮意识到,宗遥魂魄有损居然真的与对方有关。
长久以来容忍压抑着的愤懑妒嫉,终于冲上了顶端,他一拳还上了林照的脸:“混账!”
林照此刻早已心乱如麻,被他猛地击倒在地,喉中咳出口血来。
张绮赫然回身,猩红着眼,自地上拎起了张道士,缓缓道:“想办法,把她找回来,否则……本官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
恋词(四)
“你是说,你帮着林衍光给孟青下药,骗她成亲,结果把人给弄丢了?!”
“才不是,是你们那个姓张的少卿胡乱招魂,才把宗遥姐给害了的!”
周隐气笑了:“你们两个不会觉得自己比张庭月强多少吧?我问你,他们两个在做这些事情之前,有一个人问过孟青她自己愿不愿意吗?有一个问过吗?!不过都是图自己痛快,王八绿豆,半斤八两,五十步笑一百步,有什么脸互相看不起?”
“还有你!玉丽娘!”他骂道,“你是被林衍光灌什么迷魂汤了,成日帮着他胡来!”
丽娘耸了耸鼻子,撇嘴:“我才没有,我只是看宗遥姐喜欢他,但又考虑这考虑那的不直说,心里着急,想帮帮她而已。”
“可你这是帮忙吗?得是她想要做的事情你帮她,这才叫帮忙。不是你觉得她想做的事,你推着,逼着她去做,这不叫帮忙,这是以己度人,这是在强迫!玉丽娘,这里是中原,不是你们金县!宗孟青平日里行事再出格,她骨子里还是中原人,你不能拿你们那一套强行往她身上塞!在我们中原,男女成了亲,就是一辈子的事,你们连问都不问她,就把她强行绑上花轿,这是帮她吗?这是强抢民女的贼匪吧!”
丽娘瞪大了眼睛:“你居然骂我是贼匪?!”
“你不光是小贼匪,你还是小混蛋……给本官站好!”周隐大吼了一句,给她耳膜都震了一下,下意识站直。
她定定地盯着周隐看了一会儿,忽然眼皮一颤,滚出几颗豆大的泪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