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过后的几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冰缝内,四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方a营地的骚动持续了一阵,探照灯光柱疯狂地在冰瀑方向扫描,隐约能听到被风送来的、急促的呼喝声和对讲机的杂音。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枪声再次响起,也没有人下来搜索。那种诡异的音乐和蛊惑性的朗读,也随之停止了。冰原重归一种压抑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死寂。“不是枪声……”王胖子趴在观察孔前,努力辨认,“像是……冰块塌了?或者什么东西炸了?”“等。”胡八一只说了一个字,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shirley杨冰凉的手。shirley杨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刚才维克多那番关于父亲的话。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爬行。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更短。“咔……咔……”熟悉的、轻微的刮擦暗号声,再次从入口裂缝外响起!格桑回来了!王胖子和秦娟连忙挪开冰块。格桑的身影迅速闪入,带进一股冰冷的晨雾。他的样子看起来比前两次更加疲惫,脸上甚至有一道新的、细小的血痕,衣服肩膀处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老格!”王胖子急切地问,“刚才那声响……你没事吧?”“没事。”格桑喘息着摇了摇头,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惊悸与兴奋的光芒。“不是冲我来的。是……冰瀑。”“冰瀑?”众人一愣。“我在靠近入口的地方,找了个隐蔽的观察点。”格桑接过秦娟递来的、最后一点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按你们说的,等到凌晨那个时辰。然后……我用石头,试着扔了一下封门的冰晶。”“怎么样?”胡八一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紧张。“不一样!”格桑的声音肯定,“白天的时候,石头碰到那冰晶,要么被弹开,要么马上结上厚厚的白霜。但凌晨那会儿……”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奇妙的触感,“石头打上去,声音更闷,冰晶表面……好像有一点点非常细微的、看不见的‘波纹’漾开,就像……像石头打在很稠的胶体上。结霜的速度也慢了,而且霜很薄。”“能量波动的低谷!屏障确实削弱了!”秦娟激动地低呼。“是的。”格桑点头,“但削弱幅度……有限。我用力扔了好几块,最大的一块,也只是在冰晶表面留下一个很浅的白印,没有打破。而且……”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冰瀑上方,靠近a营地下方的地方,一大块冰檐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白天的勘测活动弄松了,突然崩塌了下来!就是你们听到的那声响。差点砸到我藏身的地方。”原来如此!不是针对格桑的攻击,而是意外的冰崩。“所以他们才骚乱……”王胖子恍然。“嗯。”格桑说,“我趁乱绕了更远的路回来的。不过……”他看向胡八一和秦娟,“你们的推测是对的。那屏障,在特定时间,确实会变弱。虽然还是很难打破,但……是个机会。”这是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有实证的好消息!尽管这个“好消息”依旧微弱得可怜——屏障只是稍微“软化”了一点,远未达到能被他们现有手段破开的程度。但这已经足以在绝望的深渊中,点亮一星微弱的火光。冰缝内的气氛因为这个消息稍稍活跃了一点。众人开始低声讨论,如果能找到更强的“力”,比如……更多的燃料,或者其他能产生剧烈能量释放的东西,是否能在波动低谷期,一举破开屏障?然而,讨论很快就陷入了僵局。他们一无所有。没有燃料,没有炸药,甚至没有力气。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即使破开了屏障,进入了那建筑,里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维克多的人会不会趁机而入?胡八一的“羁绊之症”又会引发什么?讨论声渐渐低了下去。饥饿、寒冷、疲惫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那一点点刚刚燃起的希望。天,终于亮了。惨白的晨光透过观察孔照进冰缝,却带不来一丝暖意。新的一天,意味着新的饥饿折磨,和不知何时会再次响起的冷枪与心理攻势。白天相对平静。a营地似乎在忙于处理凌晨冰崩造成的混乱,没有再播放音乐或朗读,只是偶尔有探照灯光柱扫过。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shirley杨一整天都很沉默。她静静地坐在胡八一身边,时而帮他润湿嘴唇,时而望着冰缝外的光影发呆。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往那样坚定明澈,而是蒙上了一层深深的疲惫和……疑惑。维克多关于父亲的那番话,像一颗毒种,在她心底生了根,发了芽。父亲杨玄威失踪的真相,一直是她心中最大的执念和痛楚。为了追寻答案,她不惜千里迢迢回国,组建考古队,深入沙漠,如今又陷入这昆仑绝地,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值得吗?如果……如果维克多说的是真的呢?如果父亲的下落,真的与这冰层下的“神宫”有关呢?如果与维克多合作,真的能揭开最终的真相呢?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疯狂滋生,难以抑制。尤其是在这种极端的绝境中,人的理智和信念最容易动摇。胡八一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他的手依旧握着她的手,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冰冷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和……疏离感。夜幕再次降临。经过又一个白天的饥饿折磨,众人的体力和精神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王胖子和格桑靠在冰壁上,闭目养神(或者说是保存体力)。秦娟抱着那台残破的仪器,似睡非睡。只有胡八一和shirley杨还醒着。冰缝内漆黑一片,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胡……”不知过了多久,shirley杨的声音极其轻微地响起,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沙哑和疲惫。“嗯。”胡八一应了一声。“你说……”shirley杨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着,“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胡八一的心猛地一沉。“错了?”他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追着那些虚无缥缈的线索……来到这里。”shirley杨的声音很低,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方舟’,‘星辰之子’,‘门户’……这些东西,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幻想?是不是……从我父亲开始,我们就在追逐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危险幻象?”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哽咽:“爱国……顿珠大叔……还有……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如果一切都是错的,他们的死……我们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这是shirley杨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露出内心的动摇和怀疑。这不是软弱,而是在极端压力和持续的心理攻势下,一个理智的人对自己信念的必然审视。胡八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此刻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他沉默了片刻,握紧了她的手。“杨,”他的声音同样嘶哑,但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也不像你和秦娟那样学识渊博。我只是个从小在乡下长大、后来当兵、又学了点风水的粗人。”“但我师傅教我《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缓缓道,“‘勘山寻龙,不是为了点穴发财,也不是为了窥探天机。而是为了明白,这天地之间,有一种‘理’在。顺着这个‘理’走,心里才踏实。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悬崖,只要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的,是顺着‘理’的,那就不怕。”“我们这一路走来,确实看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也失去了太多。”胡八一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我也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我们往这条绝路上走。我胸口这个东西……”他摸了摸胸口,“……让我更是不得安生。”“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看到的那扇门,那些纹路,那晶体,还有……格桑试探出来的能量波动,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维克多为了它不惜一切代价,也是真的。这说明,我们追寻的东西,即使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样子,也绝对是某种……重要的、危险的存在。”“至于伯父……”胡八一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我没见过他,但我相信,能让你如此敬重和追随的父亲,他追寻真相的方式,绝不会是与维克多这种人为伍。真相,从来不是交易来的。尤其是……用信念和同伴的鲜血做交易。”他的话,像是一股温暖而坚定的细流,缓缓流入shirley杨冰冷动摇的心田。她的手不再那么僵硬,轻微地回握了一下。“可是……我们还能撑多久?”她的声音依旧充满疲惫,“没有食物,没有药……你的身体……”“天无绝人之路。”胡八一抬起头,透过冰缝顶部的缝隙,望向漆黑的夜空,“《秘术》里还有一句话,‘绝处逢生,必有奇遇;死地后藏,或见生门’。我们现在是在‘绝处’,是在‘死地’。但我们也找到了能量波动的规律,找到了屏障的弱点。这就是‘奇遇’的苗头,是‘生门’的缝隙。”“再坚持一下,杨。”他转过头,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仿佛闪着光,“为了爱国,为了顿珠大叔,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弄清楚伯父到底追寻的是什么。我们不能在这里倒下,更不能……向那种人低头。”长久的沉默。冰缝外,寒风又起,呜咽着穿过冰塔林。许久,shirley杨才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但胡八一知道,她的动摇并未完全消除。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在这绝境的土壤中,随时可能再次萌发。而他自己心中,又何尝没有波澜?他刚才的那番话,既是安慰shirley杨,也是在说给自己听。他必须相信,必须坚定,因为他是这个残破团队最后的精神支柱之一。他抬起手,再次按在胸口。“羁绊之证”沉寂着,但那种冥冥中的牵引感,却从未消失。也许……答案,真的就在那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下一步之中。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在这冰冷的黑暗中,紧握彼此的手,等待着,坚持着。等待黎明。或者……毁灭。:()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