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走后的那个夜晚,沈蘅芜一夜未眠。
她坐在铺位上,把从进宫到现在的每一件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是一个工匠在拆一件坏了的机器,把每一个零件都拆下来,擦干净,再重新装回去。
她必须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不然,她永远都只能被动挨打。
首先是刘安。刘安说自己是她父亲的旧识,说要还她父亲的恩情。但管事嬷嬷说刘安不可信,而那封“遗书”也被证实是伪造的。
如果刘安是假的,那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太后身边不止有我一个人”是假的,“北元使臣不日将至”也是假的。她在用这些假消息,把沈蘅芜引向一个错误的方向。
什么方向?
沈蘅芜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刘安要让她以为,太后是唯一的敌人。这样,她就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对付太后上,而忽略了真正的危险。
真正的危险,不在太后身上。
在谁身上?
沈蘅芜想到了第二个人——听雪。听雪说她背后有一个“比刘瑾更可怕的人”,让她离开安喜宫。听雪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愧疚,不像是在演戏。
如果听雪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比刘瑾更可怕的人”,很可能就是刘安背后的那个人。
一个人,同时控制着刘安和听雪。这个人能在太后身边安插刘安,能在万贵妃身边安插听雪,还能让刘瑾都忌惮三分。
这个人是谁?
沈蘅芜把后宫里有这个本事的人过了一遍——太后,万贵妃,皇帝,内阁首辅,刘瑾。
太后太老了,而且刘安本来就是她的人,没必要“安插”。万贵妃自己就是安喜宫的主子,听雪是她的人,更没必要“安插”。皇帝不管后宫的事。内阁首辅是外臣,插不进后宫。
刘瑾?
刘瑾确实有这个本事。但听雪说“比刘瑾更可怕”,说明不是刘瑾。
那是谁?
沈蘅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一个她一直忽略了的人。
端妃。
裕王的养母,后宫最佛系的妃子。常年念佛,从不与人来往,存在感低到很多人都忘了后宫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但沈蘅芜忽然想到一件事——端妃的寝宫,离慈宁宫很近。近到从端妃的后门出去,走几步就能到太后的佛堂。
而且,端妃“常年念佛”。太后也“常年念佛”。一个在慈宁宫念,一个在自己的寝宫念。
她们念的是不是同一个佛?
沈蘅芜的心跳快了起来。
如果端妃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端妃是裕王的养母。她能从裕王那里知道沈蘅芜的事。她能通过刘安控制太后身边的消息。她能通过听雪控制万贵妃身边的消息。她能在后宫里潜伏几十年,不露声色,不引人注目。
而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佛系的、与世无争的老妃子。
这不正是一个完美的伪装吗?
沈蘅芜坐起来,把被子掀开。
她必须查清楚端妃的事。
但怎么查?她一个安喜宫的婢女,总不能直接去端妃宫里问“你是不是幕后黑手”吧?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名正言顺接近端妃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