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是在凌晨两点接到电话的。
手机震动的第一声他就醒了,任谁的耳边放了个震点都不能睡着,况且,深夜来电从来不是好消息。屏幕上显示的是技术总监陆思明的号码,他没有犹豫,滑开了接听。
“温总,出事了。”
陆总监的声音不大,但很紧,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弦。温禾从那种声音里读出了很多东西——不是慌张,他不是会慌张的人,是愤怒,一种被压制的、冷冰冰的愤怒。
“怎么了,陆哥。”温禾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很平静,虽然从陆总监的语气里他己经能预料到事很大了。
“防火墙在两个小时前被突破了。有人在试图批量导出项目标的库的核心数据。”陆思明顿了一下,“对方用了内部权限。”
温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眼中透着迟疑。
内部权限。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不粗,但扎得很深。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了一下眼睛,平复着情绪。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握着手机的右手上,把指节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父母去世之前就为他选了几个人做为代理团队,放进了公司不同职位,职位有大有小,但都有内部权限,可以让他们在自己不在或者是其他原因下代替自己先做布局与决策。但这个权限有一个局限就是要全部一起才能调动资金和材料项目明细,单人的话就只能调动部分权力。
“截住了吗?”温禾垂眸看着前段时间新买的被套,手指在上面描绘着,心里盘算着可能会是谁
“截住了。但对方很专业,留下的痕迹很少。”陆思明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间,手上在敲击着键盘“我只知道权限属于商务中心,具体的账号还在查,天亮之前应该能锁定。”
“好,我现在去公司,和你一起。”
“好,我现在也去公司。”陆思明叫住他,迟疑了一下,“阿禾,你一个人来?”
温禾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陆思明在问他要不要通知其他几个人,要不要启动应急预案,要不要在事情还没有完全明朗之前就把所有的门都关上。
他坐在床边,垂着头想了想,说:“你先查吧,陆哥,我到了再说。”
他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没有立刻动。
深夜的公寓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他的脚踩在地毯上,羊毛的,柔软而温暖,是去年沈馥来他家后帮他挑的。
沈馥是团队里最年长的,也是和他母亲最亲近的人,她说你的房间什么都好,就是地板太凉了,他又不爱穿鞋会生病的。第二天就有人送来了一块地毯,烟灰色的,厚实得像踩在云上。
吐出一口浊气,温禾半夜被叫醒的困意早己消散不见。
他穿上衣服,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没有系最上面的扣子。出门前他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厨房的感应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光晕照着料理台上那盒没吃完的草莓。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画面。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十一二岁,他发高烧,母亲搂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父亲在旁边走来走去,打电话联系医生。那时候家里的灯也是这样昏昏黄黄的,他的脸贴着母亲的胸口,听到她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稳。他想,那时候他大概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坏事都会在那种心跳声里停下来。
但现在没有那种心跳声了。
他出了门。
到公司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四十分。
整栋楼只有十二层的灯亮着,远远看去像一扇发光的窗户,孤零零地嵌在黑暗的楼体上,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温禾刷卡进了大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上映出他的脸,没有表情,头发也没有打理,柔顺的垂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多了点乖巧,也比平时脆弱。
十二层的门是开着的,他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键盘声——密集的、急促的、带着某种近乎暴烈的节奏。陆思明先他到了,坐在工位上,面前的屏幕上全是代码和日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看不清指法。
温禾走进去的时候,陆思明没有抬头,语气有些沉重的说了一句:“小禾,查到了。”
几乎在极短的时间内,陆思明就查到了,温禾不着边际的想:看的出来他很着急的想知道是谁了。
他现在好像有点不正常了,在听完那通电话后,他的情绪就有点奇怪。没有边际的乱想,亳无归属感的冷静,这个世界好像忽然就有点雾蒙蒙的了。
陆思明的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温禾认识陆思明六年了,从他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加入父母为他组建的这个专业代理团队开始,他就知道陆思明是一个情绪极其内敛的人。但此刻,这种平静不是内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宁静。
扯过他身边的椅子,温禾坐下来,支着自己的下巴看陆思明电脑:“是谁?”温禾问。
陆思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主屏幕上跳出一个界面——员工信息页面,照片、姓名、职位、权限等级,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