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接到口谕后,便亲自带着人去了武德殿。
武德殿不算大,但胜在清静。前后两进院子,正殿三间,东西配殿各三间,院子里还有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遮出一片浓荫。
皇后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对身边的宫女道:“正殿收拾出来给四皇子住,东配殿做书房,西配殿给伺候的人住。皇子的用度就按照宫规走便是了,若有不足便从本宫这儿出便是了。还有,四皇子身子弱,这天儿也快冷了,炭火也要提前备好。”
宫女们领命而去,忙了一整日,总算将武德殿收拾得妥妥当当。
皇后让人去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这才点了点头。
“等太子回来,再让他看看,”皇后对身边的嬷嬷道,“若是太子觉得四皇子住在他那边更方便,再搬过去也不迟。三皇子四皇子都年纪小,他们兄弟在一处也不耽误什么事儿,眼下先安顿下来再说。”
嬷嬷应道:“娘娘思虑周全。”
皇后叹了口气:“那孩子可怜,生母早逝,养在滕昭仪身边这些年,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既然皇上开了口,本宫自然要把他安顿好。”
从前她即便算不上自顾不暇,但也不方便去管束被滕昭仪养在身边的孩子。
滕昭仪被降位份之后,她更不好在没有皇上吩咐的情况下擅自插手皇子们的事情。
皇上确实对她很好,但越是这样,她越要把握好分寸。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三皇子那边,他如今跟着太子住在慈庆宫,但端敬殿那边一应也得备好了,不能出岔子。太子再过两年,身边也得放人了,到时候他们兄弟再住在一处也不方便,倒不如早早看好,来日若要搬过去也方便。”
嬷嬷点头:“娘娘一片慈母心。”
皇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坤宁宫。
慈母心吗?对太子是有,对其他几个孩子就未必了。她是嫡母,也敢说自己对那两个孩子没什么坏心思,但到底不是自己生出来的,说什么视如己出也不过是客套话罢了,她能尽到自己的嫡母义务和皇后义务,便无愧于心了。
另一边,乾清宫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皇帝批完最后一份折子,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窗外天色已经泛白,晨雾笼罩着紫禁城的琉璃瓦顶,像一层薄薄的纱。
孙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上新沏的茶,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那边传话来,说武德殿已经收拾妥当了。”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点头:“皇后做事,朕向来放心。”
武德殿跟端敬殿一样,都在东西六宫之外,靠近外朝,是皇子读书习武的地方,太子的慈庆宫也在那边。
孙公公又道:“皇后娘娘还问了,四皇子身边伺候的人,是从内务府重新挑,还是……”
“重新挑,”皇帝打断他,“让皇后看着挑几个稳重的过去”,想了想还是道:“先看着挑吧,回头让太子带着他们好好挑挑就是了”,太子年纪虽也不大,但皇上觉得他比自己当年可聪明多了,会办事也会用人。
老三老四那边让他去看着安排,他知道该怎么做。
孙公公应了,心里琢磨着皇帝话里的意思,皇上似乎还是没想特别关注两位皇子,但却又希望太子能多看顾着些,他不敢多想,躬身退了出去。
兴国公府里,邵明霄带着两人将简易净水器收拾好,又把制作方法都写清楚后,便写了信,将东西装好让人送了出去,又带着两人在府里认了地方,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邵明霄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带着三皇子和四皇子出了门。
今日要去书铺看看棉花种子收购的情况,顺带让两个孩子在京城的街面上走走。
三皇子兴冲冲地走在最前面,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他之前哪里出过宫啊?虽说这么看过去一眼便能看出这些东西跟宫里的绝对是没法儿比,可那股子生气却很是吸引人,他兴致很是高。邵明霄怕他跑丢了,一再叮嘱他身边伺候的人得跟紧了。
四皇子则是紧紧跟在邵明霄身边,像个小尾巴,眼睛却也不停地四下打量。
哪怕外地遭了灾,但京城的街面永远是热闹的。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马车粼粼而过,一派繁华景象。
三皇子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停下来,看了半天,买了一个猴子的泥人,拿在手里把玩。
四皇子则被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吸引了,眼睛盯着那个转盘,一眨不眨。
邵明霄看出他的心思,问:“想玩?”
四皇子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但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没钱。”
他倒是有月例银子,那些人奉滕昭仪的命欺负他,可他到底也算是养在滕昭仪身边的孩子,滕昭仪看不上他那点儿银子,其他人也不敢擅动,所以银子倒是都留了下来。
不过昨天走得急,没来得及回去拿。
“嗐,这才值几个钱?”邵明霄掏出几文钱递给摊主,让四皇子转了一次。转盘停下,指针指着一只蝴蝶。摊主舀了一勺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不多时,一只栩栩如生的糖蝴蝶就做好了。
四皇子接过糖蝴蝶,拿在手里,不敢吃,只是看,眼中满是欢喜。
“吃啊,”邵明霄说,“糖画就是吃的,不吃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