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冷笑一声,心里别提有多气了。这姓周的确实不是滕家的人,因为滕尚书知道,若是他派了自己的人,太子是不会接受的。
可这姓周的虽不是滕家的人,但在户部却实打实是个没用的。或者说不是没用,只是懒得做活儿罢了!
来之前他查过这人,他媳妇儿是商户人家出身,别的没有,就钱多。他好赖是个官身,虽没什么权力,但说出去也好听,两人属于又有里子又有面子,根本不上进了。
太子盯着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来做什么的?朝廷给你的俸禄是让你整日里混日子吗?”
他倒也不是说一定要朝廷中所有人都多努力多尽心,但是在其位谋其政最起码得做到吧?
周济民“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息怒!下官,下官确实不知情啊!”
太子没有理他,转身看向那些灾民,提高了声音:“你们一路走来,可曾见过押运粮草的官差?或者见过官仓放粮?”
灾民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一个年轻些的妇人壮着胆子开口:“大人,民妇娘家在真定府,发水之后,民妇带着孩子回娘家投亲。路过好几个县,都没见着救济粮,不然民妇就带着孩子投亲了!这不是实在没活路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何至于带着孩子背井离乡啊!”
想到大水来了后自己丈夫为了救孩子没了,家里老人也被冲走了,就剩她跟孩子抱住棵树才撑下来,想到这它忍不住哭了起来,身旁的孩子也跟着哭。
这一大一小哭起来旁人也跟着抹泪,一时间众人都觉得心里憋闷得很。
太子面色阴沉,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的面孔,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转向牛奔:“牛奔,你带上两人,再带上孤的令牌,把这些灾民安置到前面的县里。告诉县令,让他们就地安置,开仓放粮,所有花费,孤会从朝廷拨付的赈灾银两中扣除。若敢推诿,让他自己来跟孤说。”
牛奔领命:“臣遵命。”
太子又看向那些灾民,声音放缓了些:“诸位乡亲,孤乃当朝太子,奉皇命前往河东赈灾。你们先跟着这位大人去前面的县里安顿,有饭吃,有地方住。等河东太平后,诸位再由官府安排妥善回乡”
灾民们先是一愣,随即“轰”地一声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多谢太子,多谢太子啊!”
哭声、喊声、谢恩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没逃出来的活不下去,难道他们逃出来的就能活下去了?
他们今年因为天气原因,庄稼收的晚,不少粮食还在地里呢,就这样糟蹋了!
而且就算收回来了,真正能带出来的又有多少?大水一来,逃命都来不及,顶多带上些细软,别的都甭指望了。
如今能得太子这么一句话,好赖也算有个挣命的路啊!他们怎么可能不感激?
那个被赵德扶起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老泪纵横:“殿下,您是活菩萨啊!小老儿给您磕头了!”
太子没有上前,只是安抚了几句后又吩咐了赵德几句,赵德抱拳:“殿下放心。”
太子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继续前行。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灾民的哭喊声。
黄万军骑马跟在队伍中,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那些灾民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握紧缰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前在国公府,虽然日子也不算多富裕,但至少不愁吃穿。世子还有国公和夫人待他们又好,别说打骂了,逢年过节还有赏钱。小时候国公爷还把他们顶在脖子上过,夫人也抱过他们。
他也不是傻到觉得全天下人的日子都这样,但看不见的时候总以为最多就是穷些苦些,可今天亲眼看见那些灾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活不下去。
那些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吓人,看人的眼神像受惊的小兽。
还有那个妇人,丈夫没了,家也没了,就剩一个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大。
他想起邵明霄的话,“你们跟着太子出去,好好看看这天下是什么样子。”
原来天下是这个样子的,他心里不是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