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站起身来,足尖轻点,掠过一座座屋顶,掀开下方瓦片,向内窥视,搜寻着陈夫人的踪迹。
终于,她在内院的一处房顶上停了下来。
瓦洞之下,屋内并没有看到陈夫人的影子,但里面却赫然停放着一口黑棺。
虽满屋烟雾缭绕,点满了熏香,但却仍旧遮掩不住屋内的那股腐臭之味。
——这股腐臭之味她闻过,是尸体的味道。
她转头看了看,姓虞的要宴请那个面具人,府内那些仆役们现在全聚集到前院和灶房去了,眼下这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丽娘提了口气,用脚勾开下方的窗户,钻进了屋内。
这里原先似乎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四面全是未经粉刷的土墙,角落的缝隙里甚至生出了潮湿的青苔。
那口黑棺就放在这屋子的正中央,面前点着一对龙凤红烛,棺身上,还诡异地系着一朵红囍花。
这副不知是办婚礼还是葬礼的古怪景象望得她一惊,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口黑棺。
下一刻,外间紧闭的屋门骤然自外打开。
坛神祭(十)
次日,夜间。
刘福走进来,对着闭目养神的打坐的端公道:“虞家来信,存放镇压祭物的棺材出了些小纰漏。”
“会影响五日之后的祭祀吗?”
“那倒是不影响。”刘福道,“虞掌柜说,麻烦已经解决了。”
端公眼皮微阖:“今日便是逢三了。”
抱坛村的规矩,庆坛正式开始之前,还有两祭。
逢一见礼,便是向坛神敬告今年的祭品为何,以获得认可。那日他们抬人上山,点烛、放黑狗血,皆无异常,那便是说明,坛神认可了今年的祭品。
而第二祭,便是逢三。
逢三,曰合礼。
两名陪祭,要与主祭和镇压物两两合八字匹配,若是相合,那便是逢三验过,可以正式开始庆坛。
刘福躬身:“待会儿,我便会将今日的飨食给他们送过去。”
端公淡淡道:“灶房的人说,这两日做出来放在灶上的吃食,少了。”
刘福眉心一皱,随即道:“端公放心,待会儿我会亲眼看着他们将飨食吃下去,绝不会像之前那次一般。”
端公眼皮一颤,睁开眼来淡淡地望向刘福:“你确定,此前那个祸端,真的已经被解决了吗?”
刘福的面上忽得显出几份狠劲来:“我亲自用铁锹砸碎了他的脑袋,还在上面打了整整七根封棺钉,就是神仙也不可能从里面重新爬出来。”
端公没再说什么:“去吧。”
*
另一边。
“已经两日了,玉丽娘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吗?”周隐对着林照玩笑了一句,“不会等到七日之后,咱俩真要去殉了那坛神吧?”
他话音刚落,一个布包便猛地砸到了他的脑门上,肩上被重重一压:“你们倒是每日闲坐着,还得我费心去帮你们弄吃的。”
周隐打开布包,取出了里面刚出炉热腾腾的饼子,一口咬了上去:“这院子里外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把守,除了你,我们谁也出不去。孟青,能者多劳嘛。”
自从林照辨出了云天香的把戏之后,刘福每日送来的餐食他们就再也没有动过一口,只吃宗遥带回来的干净吃食。
正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周隐慌乱地将手中的饼子往怀里一揣,不及二人开门,刘福便捧着三碗精米和炒菜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福哥,今日怎么这么早?”
刘福将食盘放在桌上,对二人笑道:“今日我得空,便和你们一起用饭了,请吧。”
周隐眼皮一跳,嬉笑着先伸手抢了摆在刘福面前的那碗:“你这么一说我都饿了,就不等二位,先用了。”
说完,他便开始狼吞虎咽地扒起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