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刘赐。”
说着,他又赚目向周隐。
周隐眼皮颤了下,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端公,为什么要改名字啊?我觉得我爹娘取的名字挺好啊。”
刘福似乎是很讨厌他这细碎的嘴皮子,呵斥了一句:“村子里的人都姓刘,你们既然加入了这个村,自然也得跟着改姓。”
说完,刘福便将二人轰出了村祝的屋子,让他们先去外面等着。
“我说,你们还记不记得?”周隐压低了声音,“陈夫人当初在县衙里说,她的女儿是嫁给了抱坛村一个姓赵的富户?可是,这村子里的人既然都姓刘,又哪来的姓赵的富户呢?”
不多时,刘福从村祝的屋内出来了,见两人乖乖等在外面,并未造次,面色这才好看了些。
他缓声道:“端公说了,从今日起,你们二人便负责看管用在庆坛会上的祭品和法器。好了,随我过来吧。”
刘福领着二人,进了一间带牲圈的院落。前院空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和面具,里间堂内则摆放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的,正是前日丽娘客房中落在地下的那尊神像。
金盔长剑,身着蟒袍,举着长剑,怒目圆睁地望着进屋的几人。
供桌下方的空地上,依次摆放着水、酒、油、一方小圆鼓,以及一大碗泛着腥气,不知什么动物的血。五方祭品围着一鼎香炉,两盏法灯,后方还放着一个已然熄灭的炭火盆。
刘福弯下腰,将供奉的水、酒、油分别换了新的,油灯内倒上新油,又把炉上三根将要燃尽的粗香拨掉,重新点上,随后,他睨向身后二人:“拿了香,跟在我身后拜,求坛神大人显灵收下你们。”
二人只得依样照做,之后也不知道刘福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些什么后,两方油灯颜色忽得一跳,变了。
刘福回转过身来:“好了,坛神答应收下你们了。现在,把那几只香放到炭盆里,随后再磕三个响头就行了。”
在他们照做之时,一旁的宗遥早已蹲在了那变色的油灯旁,望着那摇曳的青色烛火噼里啪啦地跳跃了几下,又变回了正常的明黄色。
她站起身来,嘴角含笑地对着林照摇了摇头:“小把戏罢了。”
灯油是正常的灯油,但是灯芯之中却掺杂了磷粉。如果每日更换前都要如此参拜一番的话,那么参拜之时,新换的灯芯中磷粉率先燃着,火光变绿,看着就像是坛神显灵了一般。而等到他们上香完毕,磷粉烧完,火光也就自然会变回正常的明黄色。
唯一值得商榷的就是,这把戏究竟只有村祝本人知道,还是其余人也知情?
待二人参拜完毕,刘福道:“你们每日的工作就是像我刚才做的那般,每日为坛神更换祭品,血不用换,别的都换。除此之外,院内的面具法器每日擦洗一遍,后院养的猪狗牲畜每日换水喂养,饲料和清水会有人为你们送来,没有别的事情,就不要出这村庙了。”
“我们才刚来这村子,不该出去多认识一下村子里的……”
刘福怒道:“你怎么那么多话?不想干就给我滚!”
周隐连忙捂嘴:“干,干,我不说了。”
“哼。”刘福冷哼一声,“你们每日的吃食不用担心,只要好好干,村子里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当日,晚饭时分。
周隐望着眼前几乎不见谷糠的雪白稻米和炒鸡蛋,猛地放下了筷子,低声道:“这不对劲。”
宗遥皱眉点头:“这白稻米在官署内不是稀罕物,但在这村里,饭食却未免太好了。”
要知道,几轮霜冻下来,药材死了,稻谷也跟着死了。哪怕没去市场上问过价,光听白掌柜等人的交谈也能大致估算出,如今市场上米价应当是翻了百倍不止。况且,即便是寻常米价,这般百般筛检过的精米,也不该是一个偏僻小村能够供起的。
林照低头用筷子挑了一点米粒,放入口中。
“怎么样?”
林照摇了摇头:“没有尝出问题来。”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了声音。
二人连忙拾起筷子,装作奋力扒饭的模样。
来的还是刘福,他怀中抱着被褥草席,将它们铺在地上:“你们吃完了之后,我会把碗收走,之后你们就可以休息了,明日记得早些起来喂猪。”
说着,他又望着二人桌上的菜色勾了勾唇:“精米和炒菜好吃吧?”
周隐夸张道:“我这辈子就没吃过成色这么漂亮的白米!福哥,咱们村子里的人都吃这么好吗?”
“那当然。”刘福眼神闪烁了一下,“坛神大人大恩大德,每年都会赐下村子里吃不尽的五谷米粮,你看你们外面又是霜冻,又是蝗灾的,我们这里却人人都能吃饱饭。”
“原来如此!”周隐忍着眉梢的讥讽,继续道,“那我们以后可一定要每日虔心祭拜,感谢坛神大人给我们送来的米粮!”
刘福听着面上带了笑,他收了碗,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们早点熄灯休息,便离开了。
“他们这是把我们当傻子骗吧?!”周隐不悦低骂。
林照淡淡道:“他们相信了我们的身份,又端上了往日里连见都见不到的珍馐。试想,因饥荒饿了这么久的人,还会去深思内里的细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