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林照再折返文庙的时候,手上多了些吃的。
他见宗遥已经醒转,便将取来的食物递给了她:“醒了?吃吧。”
他面色平静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情绪。
宗遥垂下眼,小口小口地咬着手中的干饼,突然,她开口道:“阿照哥哥,你来了这么多日,除了找线索外,还没有好好逛过我们这个村子吧?反正今夜投票前不会再有旁的事了,不如我带你一起出去走走,就当是散心了?”
“好。”他似乎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于是,在啃完干饼之后,她便擦干净手,随着他一道出去了。
“此地是宣城辖境内,村内除了耕种、织染外,还有纸坊。宣城纸色白如玉,肌理清晰,墨韵层次分明,早在先唐时就是京城贡品。阿照哥哥从京城来,说不定你的书房案台上,就有我们这儿产的宣纸。”她一边说,一边领着他进了纸坊。
乳黄色的纸浆平铺在软布与竹篾围就的巨大泡池中,四面还围着数根供人把持的握柄。池中的水隐隐冒着腾白的热气,就像是上一刻还有无数工人围在这个巨大的水池旁做工,结果下一刻,这些人便像是水汽一般,直接人间蒸发了。
而宗遥就像是看不见这些异样一般,笑着向他介绍道:“因为有造纸坊的存在,所以整座村子里无论男女老少,都读过几页书,能识得几个字。男孩的梦想是考取功名,年轻姑娘们则希望未来能够成为闺塾师,将来能够去往富商或者达官贵人家,教姑娘们读书。我也一样,我以前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名闺塾师,周游各处,著书研学,留下才女之名,真是好不自在。”
“除了著书研学做闺塾师外,其实还有一条路。”
“什么?”
“像男子一样,读书入仕,考取功名。”
宗遥似乎被他逗笑了:“是吗?女人也可以吗?”
他望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定定地望着这双皎月般的眸子,似乎是想从里面看出揶揄和玩笑。
但,没有。
她忽然开口道:“你的阿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可以给我说说吗?”
“她啊……”林照翘了翘嘴角,似乎光是想到那个人,都是一件令他十分欣悦的事情,“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有勇气,也最蠢的人。”
她不由失笑:“怎么还有最蠢?”
他垂眸睨着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只顾别人,不顾自己的人,不是蠢是什么?”
“你的阿遥一定常常在心里骂你。”她踮起脚来,双手拧住了林照的脸,笑眯眯道,“因为我发现阿照哥哥骨子里其实根本就不像面上看着的这么温柔。性子冷冰冰的,人又固执,说话还不中听,除了这张皮相,完全就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地方。”
“是啊。”他淡淡道,“那还真是多谢老天爷赐给我这张能入她法眼的好皮相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忽然仰头在他面上亲了一下,狡黠道:“我知道你昨天夜里出门的时候偷偷亲我了,虽然是把我当成了别人,但我不介意。”
林照一愣。
然而下一刻,她已然松了手,转过身去。
“走吧,前面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要逛呢!”
*
当夜,酉时。
“别忘了我们白日的约定。”白墙上出现剩余六人名字的瞬间,阿和不放心地靠到了林照身侧,再度低声提醒道,“记住,那个女人从头到尾,想要的,都只有你的命。”
林照沉着脸,没有答话。
阿和见他面色不愉,心上的巨石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笑着拍了拍林照的肩膀,走到了一旁。
白日里,他、二壮、李萍萍三人,与林照约定,今明两日,分别将石安和宗青瑶两鬼投出去。
林照点头答应了。
他在心内暗哂,男人嘛,总归是最了解男人的。
看这个外乡人自称来自京城,举手投足又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个公子哥儿。这种人自小在锦绣堆里长大,什么美人没见过?不过是吃腻了山珍海味,偶然见到个乡野间的清粥小菜,一时新奇罢了。
为了个欺骗自己的女人弃自己的性命于不顾?他傻吗?
这么想着,他咬破了手指,在手掌上写下了宗青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