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刻,她便望着落了一地喜袍凤冠的空轿子愣住了,随即尖声大喊。
“来人呐——不好了——新娘子失踪了!!!”
新婚当日,新娘在众目睽睽之下于轿中失踪,新府门前的宾客仆从们登时慌作了一团,忙不迭地沿路四下找人,外带赶回林府,向林言和夏锦报信。
在一众慌乱中,林照俯身进了轿子。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顶空荡荡的轿子。只有他能看到,他的新娘头靠在轿厢的软垫上,睡得正熟。
他将昏睡的宗遥抱了起来,一步一步逆着人潮,带着她向喜堂走去。
高耸的正堂内挂满了红绸彩缎,堂前左侧的太师椅上,放着一尊漆黑的灵位。
——“先妣苏母夫人闺名静菡之牌位”。
他抱着怀中的宗遥,在空无一人的喜堂中转身向外叩拜。
一拜天地。
起身,转向正堂,母亲的灵牌立在椅身上肃穆地注视着他。
二拜高堂。
最后,他屈膝下跪,将额抵在了怀中人的头上。
夫妻对拜,礼成。
他抱着宗遥进了新房,将人轻轻放在了被褥上。
新房之外,林谈寻人的声音已经飘了进来。
想来,他那位向来老谋深算的父亲,已然看穿了他们的把戏,要抓他回去挨家法了。
他弯下腰,嘴唇在她额间碰了下,低声道:“等我回来,再来找我算先斩后奏的账吧。”
说着,他起身,离开了新房。
在他离去后约莫半刻,室内忽然无端地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游魂徘徊在世,不得往生,悉为生前执念作祟。大人若想将其招来,贫道只需三件物什。其一,为生前字;其二,为生前物;其三,为生前骨。持此三样物什,焚烧殆尽,以灰烬调为符水饮下,即可招魂而来,常伴大人身侧。”
府内暗室,张绮将理事厅内取来的注释集册、狼毫笔,以及一小节指骨烧尽,混进了道士给他的符水中,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开始吧。”
张道士点头,摇响了手中的招魂铃,口中念念有词。
那铃音先是又急又促,片刻后,骤雨转疏,铃铃琅琅,像是回荡在新房这一小方天地中。
但奇怪的是,屋外似乎并没有任何一人感知到这铃声的存在。
铃声渐缓,张道士手指捏诀,大喝了一声:“起!”
新房榻上,原本昏睡中的人,赫然睁开了眼。
恋词(三)
等到林照被林谈押回府中时,府内的宾客们已然散去。
进门,梁上的红花似乎歪斜了一朵,但眼下出了这般荒唐的事情,府内气氛凝重,根本无暇顾及。
夏锦领着府内的仆役们,在院中跪了一地。
而站在高阶处的林言听到了他与林谈进门的响动,手中的茶杯猛地掷出,砸碎在他脚边,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鞋袜。
“你这个肆意妄为的畜生!”林言向来威严冷漠,此番倒像是动了真怒,“婚姻大事在你眼中莫非是儿戏?昔日你说你不想娶亲,为父何时逼迫过你,而你今日又是如何做的?当着这满院的宾客,新娘消失,无影无踪,你是要让林府,成为这京城最大的笑话吗?!”
他淡淡挑眉望向他的父亲,眼中带着几分讥诮:“难道这里不一直就是京中最大的笑话吗?”
林言闻言怒极,大步下了台阶来到他跟前,兜头就是一个耳光。
“混账东西!老夫往日真是纵坏了你,谁教的你这么与尊父说话的?!”
“尊父?”林照的鼻尖淌下一股血,他轻描淡写地拭去,半张脸上,掌印与红痕相互交错,望得人触目惊心,“原来尊父就是,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毒发惨死,让自己相伴十余年,为你生儿育女的继室夫人,像狗一样跪伏在地上,对你摇尾乞怜……”
不远处,跪在地上的夏锦脊背一僵。
“……所行非父,何以称之尊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