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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金凤衔珠（第1页）

——八卦楼中的棋局与锋芒

银玲在八卦楼的第七日，恰逢中元节。楼内悬起莲花灯，戏台搬演《目连救母》，鼓乐声却掩不住角角落落的窃语。薛妈妈特意给银玲换了绯色襦裙，裙角金线绣的花苞己绽开三瓣——这是红牌姑娘才有的殊荣，却引得翠喜在回廊冷笑：“巽位的麻雀也想攀乾位的梧桐？只怕风大闪了翅膀。”

一、中元夜宴的机锋

戏至半酣，忽有贵客临门。庞世俊带着两名随从抬朱漆礼盒而来，盒内并非寻常金银，而是烟台酒庄新酿的“血珀”——葡萄酒色如凝血，盛在琉璃瓶中，映得满堂烛光都带了几分杀气。他当众执杯走向银玲：“姑娘可知这酒名为何叫血珀？葡萄榨汁时若掺入石榴汁，便如血入琥珀，甜中带腥。”话音未落，薛妈妈突然截过话头：“庞老板说笑了，今日中元节，该饮茱萸酒辟邪才是。”

银玲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她想起烟馆时期曾见庞世俊用此酒祭奠死对头，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莞尔一笑：“酒如人生，甜腥都是本味。倒是这琉璃瓶通透，装什么酒都藏不住底色。”说着指尖轻点瓶身，琉璃脆响中，庞世俊眼神骤然深邃。

二、双面绣的隐喻

三日后，八卦楼举办“巧手赛”。银玲当众展出一幅双面绣：正面是鸳鸯戏水，反面却是枯枝寒鸦。她穿针时故意让绣绷倾斜，阳光透过窗棂，将枯鸦的影子投在对面粉墙上，竟似展翅欲飞。座中一位南洋富商拍案叫绝：“这枯鸦比鸳鸯更妙！姑娘可否割爱？”随即掷下十根金条包场半月。

深夜，银玲拆开绣品夹层，取出烟馆时期的密账本。原来自从发现庞世俊与日军大佐往来，她便用苏州码子记下每条线索：“七月廿三，庞运烟土二十箱，换日军批文；八月初一，酒后失言提及‘沙河军火库’……”此刻翠喜突然推门而入，银玲急将账本塞入绣架，却被翠喜瞥见一角墨迹：“姐姐这枯鸦绣得逼真，倒像刚从坟里飞出来似的。”

三、血珀酒中的交易

庞世俊此次来访，实为试探银玲是否知晓军火库秘密。他命人温酒时故意打翻铜壶，滚水泼向银玲裙裾，趁她更衣时翻查妆奁。不料银玲早己将密账本剪成碎片，混入绣线团中。庞世俊只找到半张烟台邮局的托运单，日期正是军火入库前日。

“姑娘这手双面绣，可否为我绣幅《八仙过海》？”庞世俊斟酒试探，“听说蓬莱仙山有暗道首通东海，姑娘是威海人，该晓得路径。”银玲拈起针线，就着烛光绣出吕洞宾的剑尖：“仙人踏浪而行，何须暗道？倒是俗人总爱把鼠洞说成仙路。”针尖划过指尖，血珠滴在绣布上，竟将吕洞宾的衣襟染成赭红色。

西、翠喜的背叛与救赎

中元节后第五夜，银玲被急促叩门声惊醒。开门见翠喜蓬头赤足，锁骨下疤痕犹在渗血：“鬼子要搜楼！快把你藏的烟土处理掉！”原来翠喜偷听庞世俊与日军密谈，得知有人告发银玲私藏情报。她扯开衣领露出旧伤：“当年我爹为半两烟土卖我进楼，我恨毒了这玩意……但你不同，你眼里有火，烧得穿这鬼地方！”

二人急将绣线团塞进恭桶，由小桃假倒夜香运出后门。日军冲入时，银玲正对镜梳妆，胭脂盒翻落在地，殷红如血。带头军官踢翻绣架，见那幅《八仙过海》上吕洞宾的血衣，竟触目惊心收起刀：“我母亲信佛，见不得血光。”转身离去时，却故意踩碎地上胭脂盒。

五、梨树下的盟约

危机暂解，银玲拉翠喜至梨树下。月光照见二人交叠的影子，竟似古画里的连理枝。翠喜从发髻拔下铜簪，撬开树根一块青砖，露出半截生锈铁盒：“这是历届红牌姑娘藏的体己钱，薛妈妈搜过三次都没找着。”她取出盒中一枚翡翠耳坠递给银玲：“上届花魁临死前说，这耳坠能换一张去重庆的船票。”

梨花瓣飘落盒中，银玲忽然想起蓬莱老家的童谣：“梨花开，梨花香，梨花树下埋断肠。断肠入土发新枝，来年结籽喂鸳鸯。”她将耳坠按进翠喜掌心：“船票该给真想走的人。我还要等个人——等他带火种来，烧了这八卦炉！”

次日清晨，薛妈妈召银玲至乾位阁房。案上摊着那幅《八仙过海》，吕洞宾的血衣处竟被挖空，嵌进一张微型地图——沙河军火库的布防图赫然在目！薛妈妈指尖抚过地图褶皱，轻叹：“这八卦楼里，谁不是一面绣鸳鸯，一面绣枯鸦？只是下次用血当颜料时，记得兑点明矾……否则遇水就化了。”